川普把 AI 改叫 SI,還找六家科技公司簽了字:名字換了,責任呢?
林政賢 Zheng-Xian Lin ·
封面與內文圖為 AI 生成概念插畫,非白宮活動照片。
想先讀哪一段?
想像你收到一張新的名片
昨天還叫「人工智慧」的助手,今天遞來一張新名片,上面印著「超級智慧」。你會不會先問一句:名字變厲害了,那你真的比較可靠了嗎?
這只是理解新聞的比喻,不是白宮現場的對話。但它很適合拿來看美國時間 2026 年 9 月 29 日的兩件事:川普與科技業領袖簽署一份安全承諾;同一天,他也簽了行政命令,要求美國行政部門以 Super Intelligence、簡稱 SI,取代 AI 的稱呼。
這則新聞最容易誤會的地方,就是把兩份文件揉成一句「美國宣布超級智慧誕生了」。實際上,一份談企業該如何管好技術,一份談政府該如何稱呼技術。
原來,他介意的是 A 後面的那個字
那張新名片,還有一個很川普的起點。台灣媒體提到,他想把 AI 的 A 換成 S,這個說法確實有根據;但他介意的,是 A 所代表的 Artificial 這個字,覺得它讓智慧聽起來像「假的」。
中央社在 9 月 23 日報導,川普前一天於聯合國大會演說時,已用這個理由主張改稱 Super Intelligence。到了 9 月 29 日白宮午餐會後,他又在公開發言中說明偏好 super,認為原本的用詞不恰當。
所以,把新聞白話講成「他嫌 Artificial 聽起來不夠真,要換成 Super」,抓到了他的公開說法。但不能因此把 Artificial 的技術含義直接解釋成造假,也不能把他的語感偏好當成模型能力的測試結果。
9 月 29 日的行政命令則用了另一種正式語氣:強調前沿系統能擴展人的創造力,政府名稱應反映技術的潛力。名片上的字換了,真正值得往下看的,仍是能力、責任與承諾。[13] [14] [1]
那天簽的,是什麼?
文件名為 White House Accord on Super Intelligence,副標題是 Joint Commitment on Frontier Responsibilities,可理解為「白宮超級智慧協議:前沿技術責任共同承諾」。
參與簽署的六家企業是 Google、Anthropic、Meta、OpenAI、xAI 與 NVIDIA,代表分別為 Sundar Pichai、Dario Amodei、Mark Zuckerberg、Greg Brockman、Elon Musk 與黃仁勳。
其中,OpenAI 由總裁 Greg Brockman 代表簽署。
承諾的內容,可以想成四道檢查
第一道,在訓練與上線使用時設置內部控制,監測模型能力與行為,涵蓋資安、生物安全及化學威脅等風險,也要防止模型以非預期方式存取技術系統。
第二道,安排內部團隊確認監測與偵測機制確實運作,發現問題後有人處理。第三道,再找獨立的外部稽核或評估者檢查。第四道,交由獨立的董事會委員會監督、接收報告並追蹤改善。
把它想成一間工廠:機器旁有感測器、有人看警報、外面有人來檢查,最後還有董事會必須過問。這個比喻的重點,是安全不只是一個按鈕,而是一串有人接手的責任。[2]
在訓練與部署中設置內部控制。
確認機制運作,處理發現的問題。
由獨立評估者或稽核者查驗。
獨立委員會監督並追蹤改善。

有簽名,不代表已經有一部新法律
川普把協議形容為具有「道德約束力」。但它是企業自願承諾,不能直接當成國會通過的新法,也不能把媒體提到的「AI 憲法」理解為正式憲法。
文件提出共同方向,卻沒有列出統一的稽核期限、指定哪一家外部機構,或針對違反這份承諾的罰則。它也保留未來把措施寫入法律或規範的可能。
因此,值得追問的不是只有「誰簽了」,還有「誰來查、查什麼、出問題後多久修好」。這是本文對後續觀察的建議,不是文件已經保證會做到的結果。
自願承諾可以提供共同起點;能不能形成可靠的制度,仍要看後續實作。這也不表示企業原本適用的其他法律就消失了。[2] [4]
簽名讓承諾被看見,持續的查核才讓承諾有機會被驗證。
AI 改叫 SI,究竟改到哪裡?
另一份文件,是白宮的《Inaugurating the Era of Super Intelligence》行政命令。它要求行政部門在法律允許的最大範圍內,於官方通信、公開溝通、網站、報告、政策及其他非法律文件改用 SI。
但命令也明寫:不要求回頭修改先前發布的規則、總統文件、契約、補助或其他歷史文件。這不是全世界從此不能再說 AI,也不是台灣公司明天就必須更改產品名稱。
更關鍵的是,命令目前把 SI 對應到美國既有法律中的 AI 定義,並要求總統科技顧問在 60 天內提出聯邦定義的立法文字建議。提出建議,與國會已經修法,是兩件不同的事。[1]

一張新名片,不是一份能力檢驗報告
白宮的說明把這次改名放在技術進步、創造力與機會的脈絡裡。這是政府選擇如何描述這項技術的政策立場。
然而,行政命令本身沒有附上一套實驗,證明某個模型已全面超越人類。它先沿用既有 AI 定義的做法,也提醒我們:看到 SI 這兩個字,不能直接當成技術能力已通過某個新門檻。
對創作者或小公司來說,名片上寫什麼,遠不如交回來的東西能不能用。報價算對了嗎?引用找得到嗎?需要核准的信,有沒有先等人確認?這些問題,不會因為換了一個稱呼就自動解決。[1] [5]
但老實說,我也常覺得:它明明可以,為什麼不讓我做?
說到這裡,我想把新聞拉回自己的工作桌。平常拿 AI 生圖、生影片,有時只是用自己的臉試一個畫面,提示詞稍微碰到灰色地帶,就被擋下來。創作的興致正高,螢幕卻突然像關上了一扇門,那種感覺真的很掃興。
我常忍不住想:如果少一點限制,現在的 AI 會不會早就往前走了好幾階?很多時候,我感覺擋在面前的未必是技術,而是現實世界的制度與規則。這是我作為使用者的感受,並不是已經證明「拿掉限制,模型能力就會增加」的結論。
這裡還要拆開幾件事:模型能不能生成、平台願不願意提供,以及法律允不允許使用,並不相同。一次拒絕,可能來自法律風險,也可能是平台政策、安全機制或誤判;光看被擋的畫面,無法知道它原本一定做得到,更不能把每一次拒絕都算在法律頭上。
可是,對坐在螢幕前的創作者來說,這些分類不會立刻消除挫折。我們想要的,往往只是讓腦中的畫面有機會出現。
技術能做到哪裡,與我們被允許用到哪裡,中間確實可能隔著一道門。
「我又沒有要做壞事。」問題是,別人呢?
我記得 Seedance 2.0 剛推出時,看到不少拿好萊塢電影、日本動漫延伸創作的作品。熟悉的角色突然演出從沒拍過的場面,很難不興奮。那時很容易覺得:我只是玩一下,又沒有拿去賺錢,應該沒什麼吧?
但「沒有營利」並不是一張通行證。以美國著作權的合理使用判斷為例,非商業用途只是考量因素之一,還要看作品性質、使用程度與市場影響。角色與作品的著作權、真人的肖像或聲音,以及有沒有得到授權,也不是同一個問題。
這些爭議後來確實走進了制度協商。MPA 與 ByteDance 在 2026 年 8 月公布協議,為 Seedance、Seedream 等模型建立智慧財產權防護框架;官方公告也提到,MPA 曾在 2 月就相關模型發出停止侵權要求。創作的門開得很快,權利的界線卻需要重新確認。
更讓我在意的,是同一套能力也能換一個用途。今天有人只是拿它做二創,明天會不會有人拿另一個人的臉與聲音假冒親友、詐騙,甚至製作誤導大眾的影片、用在認知作戰?這些是我擔心的濫用情境,不是在說每一個二創者都會走向犯罪。
我們總覺得自己是好人,也知道自己沒有惡意。但一個向所有人開放的工具,不能只靠每個人都保證「相信我」來運作。[6] [7]
我相信自己的用意,卻不能替所有拿到這套工具的人保證。
Suno 的故事:門關上以後,也可以談出另一條路
如果說影片模型讓我看見「能不能用別人的角色」,那 Suno 讓我想到的,就是「能不能拿別人的音樂,教會 AI 唱歌」。
2024 年 6 月,包含 Universal、Sony 與 Warner 旗下公司的唱片業者對 Suno 提起訴訟,指控它未經許可複製受著作權保護的錄音,用於訓練模型。這是原告的指控,不能直接寫成法院已經判定 Suno 違法。
故事並沒有只停在「被告了」。2025 年 11 月 25 日,Warner Music Group 與 Suno 宣布合作,也和解了雙方先前的訴訟。公告提出以授權音樂建立模型,並讓參與的藝人與詞曲作者選擇,是否及如何讓自己的姓名、肖像、聲音與作品用在新的 AI 音樂中,同時開拓收益。
要注意,這是 WMG 與 Suno 的協議,不代表 Suno 的所有法律爭議都已結束,也不代表使用者從此可以任意模仿任何歌手。
對我來說,這個轉折很有意思。規則有時會讓人覺得「你不能做」,但協商也可能把問題改成「取得誰的同意、怎麼回饋原作者,才能繼續做」。限制未必只是一面牆,也可能促成一扇有條件打開的門。
我不會因此說每一個限制都合理,或每一份合作都已照顧到所有創作者。但至少 Suno 與 WMG 的例子提醒我:技術與權利之間,還有談出新做法的空間。[10] [11] [12]
爭議聚焦訓練錄音是否取得許可。
雙方宣布合作,並提出授權與自願參與方向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任意用,而是開始談同意與回饋。
規則可以擋住一條路,也可以讓大家坐下來,談另一條走得下去的路。
Fable 5 的停用,讓這道門變得很具體
Fable 5 的事件,就是一個值得放進來看的例子。不過,要先把傳聞與查得到的事分開:我原先記得它與「生成生化武器」有關,但目前核對到的官方說明,談的是資安防護被繞過與軟體漏洞,不能把它寫成生化武器事故。
依 Anthropic 公開說明,Fable 5 與 Mythos 5 在 6 月 9 日推出,6 月 12 日受到美國政府出口管制。公司表示,由於無法可靠地即時核實使用者國籍,因此暫停向所有客戶提供這兩個模型。
它將事件背景描述為研究人員繞過安全機制,讓 Fable 尋找軟體漏洞,並在其中一次產生展示漏洞利用的程式碼。這是供應商對事件的公開說法,並不代表政府已完整公開所有判斷依據。
後續也不是永久撤下:公司說出口管制在 6 月 30 日解除,7 月 1 日更新公告時,Fable 5 已恢復提供。它同時承認,調整後的安全機制可能擋住正常的寫程式與除錯請求。
這正好把我的矛盾放在同一張桌上:安全機制確實有要防的風險,但防得更緊,也可能讓沒有惡意的人一起受阻。值得追問的,是怎麼降低風險,也怎麼讓誤判可以被發現、被改善。[8] [9]
我覺得可惜,也慶幸還有這些界線
所以我不是忽然不在意那些限制了。我還是會希望 AI 更自由一點,希望自己的臉、自己的作品、已經取得授權的素材,能有更清楚的使用方式,而不是碰運氣猜哪一句提示詞會被擋。
但我也慶幸,這些能力沒有毫無界線地交到每一個人手上。當一個工具能替我完成以前做不到的影像工作,它也可能替別人把傷害做得更便宜、更逼真。創作的便利與濫用的風險,可能是同一次進步帶來的兩面。
我期待的規範,是能把「哪裡不能做、為什麼不能做、被誤擋時怎麼處理」說清楚;也希望規則願意隨著技術與證據調整,讓有授權、負責任的創作有路可走。不是只把門關上,就算完成安全。
回頭看白宮這次換名片、簽承諾,我真正想知道的,也就不只是 AI 還是 SI。六家企業簽完名字以後,能不能把這道門做得更合理?讓創作者走得進去,也讓可能受傷的人受到保護。
名字可以在一天之內換好。至於我們敢不敢把工作室的鑰匙交出去,還是要看它怎麼對待自由,又怎麼承擔責任。
可惜,是因為看見它還能做更多;慶幸,是因為知道拿到它的人,不會都跟我一樣想。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- 白宮行政命令原文|2026-09-29
- 協議全文與簽署頁整理|The Rio Times
- 六家企業簽署報導|Infosecurity Magazine,2026-09-30
- 自願標準與道德約束力|Axios,2026-09-29
- 白宮改名政策說明|2026-09-29
- 合理使用的判斷因素|美國著作權局
- MPA 與 ByteDance 智慧財產權協議|2026-08-17
- Fable 與 Mythos 暫停提供的說明|Anthropic,2026-06-12
- Fable 5 恢復提供與安全機制調整|Anthropic,2026-06-30/07-01 更新
- Suno 起訴書|2024-06-24
- Warner Music Group 與 Suno 合作暨和解公告|2025-11-25
- Suno 對合作方向的說明|2025-11-25
- 川普聯大演說與改名理由|中央社,2026-09-23
- 白宮午餐會後川普發言逐字稿|Factbase/Roll Call,2026-09-29
作者:林政賢(導演 · Gen AI 創作者兼工程師 · 瑭宜影像創意工作室創辦人)